“奴婢记得好像是先帝时的一个大臣吧。”杨得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彻的表情,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人。贾谊?那个几十年前被勋旧老臣们逐往地方王侯处的失意才子早已是宫廷中一段褪色的神话,他刚入宫那几年,偶尔有老宫监会对着他回忆那位才子的风采外,而现在的宫人们,早已经没有一人知道他了。
“……你去安排一下,朕要回宫。”刘彻仿佛只是随意一问,本也不在意杨得意会如何回答,他淡然地转过身,走到被自己弄散的书卷前,拾起其中一卷。
“是,是。”杨得意也不敢多问,立刻退下安排。
“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刘彻读着手上的上书,眼神变得越发冷峻。
“贾谊啊贾谊,你若能晚生三十年,该有多好啊。”许久,刘彻将此卷甩在地上,眼中一片清冷。被抛到地上的竹简,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散开的页面右方的“治安策”三字,特别显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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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温室殿
公孙弘正在此地听宣,匈奴扰边的消息早已经为朝野所共知。但是,究竟是和是战,皇帝却还没有任何表示。这让自认已经十分了解这位帝王的许多朝臣疑惑不已。但是公孙弘却并不担心,皇帝的沉默正是他不愿意按照既往惯例的标志,所以他只是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他下决心。今天,皇帝特意将他召到温室殿来,他便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弘卿,朕记得你今年71了吧。”刘彻单手支在玉案上,托着脸颊,问道。
“陛下圣明,微臣确是古稀方过。”公孙弘的气色与去年在新丰和陈娇李希相处时无异,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活力依旧。
“是吗?如果前朝名臣贾谊还活着,和你是同岁吧?”刘彻仍旧低头看着案上的书简。
“回陛下,臣与贾太傅确是同龄。”公孙弘没想到刘彻令人找他来此,不提匈奴扰边之事,却提及早已故去多年的贾谊,不觉有些怔忡。
“你们同龄,又同出儒门,他生前你们可有交集啊?”刘彻没有抬头看公孙弘,只是翻阅着书简。
“微臣惭愧。贾太傅生前,臣仍埋首于乡野,又有何德何能与已经为当时名臣的贾太傅论交呢。及后来他于梁国故去,微臣就更无缘得见了。”
“那么,卿以为《治安策》如何?”刘彻终于抬起头,而公孙弘也终于看清楚了他案上所放之书简的右侧,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正是治安策。
“一字千金,句句血泪,实为我大汉治国安邦之良策。”公孙弘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因为把这种想法推销给皇帝,本就是他出仕的目的。
“那为何,晁错承其志而不能成其事啊?晁错身死名败,弘卿乃是朕的左膀右臂,难道打算仿效他吗?”刘彻终于把目光调到了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身上。
“事有可为,仍需权变。”公孙弘听到刘彻的这句话,并不惊慌,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年轻帝王一定是赞同贾谊的主张的。
“权变。”刘彻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说道,“建元年间,卿曾出使匈奴?”
“蒙陛下隆恩,微臣确曾奉命出使。”公孙弘大概可以猜到这位年轻的帝王为什么会提及当年的事。当年,他出使匈奴,回报的上书中认为应该要明确华夷之序,确立对匈奴的权威。可是,当时临朝的窦太皇太后好老庄,将他以不合上意为由罢免,使得他的第一次出仕短命而终。
“匈奴入掠上谷,朝中暗潮汹涌,卿曾出使匈奴,当对其相当了解。不知卿有何策以教朕?”刘彻站了起来,走到公孙弘身边。
“臣以为,当战!”公孙弘的信念即使过去了10年,仍旧没变,“且当是灭国之战。”
听到这句话,刘彻的双眼顿时放出精光,紧紧地盯着公孙弘,公孙弘却对此毫不在意。
“夫匈奴难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盗侵驱,所以为业也。此为臣之所大忧,百姓之所疾苦也。关东五谷不登,民多穷困,却重之以边事,推数循理而观之,则民且有不安其处者矣。秦末之世,陈涉无千乘之尊,尺寸之地,然起穷巷,奋棘矜,偏袒大呼而天下风从,何也?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也。今匈奴掠边,民不堪苦,靡闭愁苦而有离心。”公孙弘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朝廷甲兵不修,但抚匈奴,不恤民命,亲之以公主但求苟安,外则匈奴不足餍,内则民怨丛生。内外交集,臣恐汉欲嗣统而不可得,天下分崩,复秦旧迹。”
“高帝曾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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