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身子就伏在这捭阖天下的书案上,左右两边是满满地折子,左边是批过的,右边是未看的,上首是留中不发的,下首是着令严办的,天下人的生死、荣辱、祸福都从他这案子上过,伏在这里,虽是将自己的软弱、刚强、克制、任性都交出去了,却也安心。
“孩儿恣意妄为,爹不必怜惜。”他说出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庆幸自己这一刻是皇帝,也是儿子,他何其幸运,称孤道寡,却终不是孤家寡人。
楚衣轻却未动手,只静静在他身后立着。看他讨打的时候稍稍能放下全身戒备,却惟恐自己挑剔而伏得恭恭敬敬端端正正的姿势。
第一次,风行请罚,还是四岁。边事告急,商承弼掐住了粮草,商衾寒并日而食,天寒地冻的时候,窖里藏得难得的芦菔根,一切三段,他端饭上来,把自己的那段加给了休明。
楚衣轻一向觉得商衾寒小题大做的,四岁的孩子,对父亲的一片孺慕之心,在他眼里,却是对自己的不孝。那时候,已经挨了好几下马鞭子的风行跪在自己面前,说着那些他自己可能都不懂的罪名,自己是如何做的呢?
楚衣轻记得,他没因这事罚他,风行却因此挨了更重的打。
“一个儿子将自己最好的都给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凭什么罚他不孝?”
“这世上会有父亲因为儿子加菜给自己而不是母亲罚他不孝的吗?”
“错的不是风行,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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